步下階梯。
我看到班上的兩個女生站在屋簷下。
由雨滴劃出的界線，警告著兩雙鞋子，膽敢向前踏步，將受到自然界的無差別攻擊。
我無聲地走到她們旁邊，伸出的手上是我的運動外套。
「妳們拿去遮雨吧。」由喉嚨發出的、不帶起伏的話語，貫徹著我的定位。
本無表情，面向無情大雨的她們，抬頭看著我。
「哇！謝謝你！」
「謝謝！」
興奮而高亢的聲音，在一瞬間蓋過了雨聲。
整個世界只剩下我而已。
反正這種情況，跑或不跑都已經濕透了，還不如漫步其中。
「這下要變成落湯雞了。」
——聽覺就此由雨聲支配。
跨越界線的步伐，毫不畏懼自然的威嚴。
支身前進的孤獨，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。
浸透衣物的雨水，毫不搭睬身心的凜冽。
緩慢移動的身軀，毫不理會秒針的走停。
擅自幫助…
擅自期待…
擅自失落…
——認知被無死角地破壞。
雨幕嚴密地封鎖著。
雨聲無情地嘲諷著。
雨味強硬地充斥著。
雨滴冷血地劃破著。
——感知被全方位地侵害。
突然之間，頭上的雨變小了。
左側不知何時多出一個嬌小的身影。
全力伸直的手，拿的不是遮雨的課本——
那是擋下一切愁悶的盾、阻絕所有陰鬱的牆。
我的視線無法從她的臉上移開。
瞪大雙眼，想要看破她的想法。
長而彎的睫毛，不受重力管制。
嘴唇微微地動著，沒有發出聲。
她的眼睛是黑洞，吞噬一切目光無法擺脫，卻又向外噴發持續不斷的美艷令人屏息。
少年雙眼的焦點闖入名為眼眶的事件視界，再也無逃逸的機會。時間無限變慢。
烏亮的瞳孔就是重力的奇異點，無可計量的情意壓縮進這小小區域，撕裂我的腦內思緒。
僅是直直地看著前方。她的視線沒有透露任何訊息，彷彿否定了霍金輻射。
如量子漲落般，空白的腦袋在瞬間產生無數的念頭，隨之在須臾間全數湮滅。
產生、湮滅、產生、湮滅、產生、湮滅… …
體拘——寒冷的身體只剩下時與之碰觸的左臂還有感覺。
舌欺——嚥下一口水，舌尖擴散著酸甜的滋味。
鼻充——鼻腔內盡是來自髮絲的柔順。
耳封——耳朵已不接受任何一響。
目奪——視線被牢牢鎖死了。
——五感完全被控制住了。
體溫不再變化。
眼皮不再眨下。
瞳孔不再收縮。
肺部不再呼吸。
心臟不再脈動。
——反射動作也被操縱了。
雨水停止落下。
時間無限延伸。
邁步不會前進。
空間隔絕萬物。
世界就此停擺。
——連時空間都被主宰了。
過程中是無限的寂靜。沒有話語。
即使濕透卻感到溫暖。來自內心。
「沒有變成落湯雞呢… …」獨自的嘆息。
——聽覺再次由雨聲支配。
滿載感觸的震撼，持續了十稔。
曇花… …已經凋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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